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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和鸣扬清音——秦宛顺与靳云汇

学术上,他们是并肩偕行的探路者;生活中,他们是执手相伴的贤伉俪。七十余载人生求索,五十余年教坛耕耘,他们以一片赤诚之心投身于自己钟爱的教学科研,他们将满腔乐观豁达关注于彼此以为的悠悠岁月。鸾凤比翼寓深情,琴瑟和鸣杨清音。秦宛顺、靳云汇教授夫妇用多年来的身体力行和所得所感,谱写出一曲学术伉俪的和谐之声。

秦宛顺和靳云汇是名副其实的“老北大”“老光华”。两人于上世纪60年代初毕业于北大数学力学系计算数学专业,毕业后留校。79年调入光华管理学院前身——经济系,从此便与燕园的一方讲台结下了不解之缘。直到2008年,多次接受返聘的二位教授才得以享受真正的退休生活。然而他们觉得,奋斗在自己所热爱的岗位上,累着却也快乐着,因而无怨亦无悔。

秦宛顺和靳云汇胸怀一颗服务祖国建设、顺应时代需求的赤子之心,为快速引进和译介西方经济学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多年以来,他们不辍耕耘,潜心致力于数量经济学的理论创新与实践发展。“人的一生,应当完成时代和社会赋予的使命。”秦靳夫妇如是说。而他们的事业选择,正是对这句话的有力印证。
1979年,正值改革开放肇始之际,方从十年动乱阴霾中走出的祖国百废待兴。国家建设需要人才,人才培养需要知识。因此,如何快速引进和吸收国外的新知识、新理论,成为学术领域的当务之急。当时,一些有识之士认识到国内经济学研究应借鉴国外经济学研究的理论方法,从传统意义上的经济政策研究向基于数据的定量化研究道路转型。秦宛顺和靳云汇具有扎实的数学基础,这对于快速了解和引介西方经济学精髓无疑是十分有利的条件。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二位教授积极顺应国家、社会的需要,迈出了事业选择的重要一步——“由数转经”(从数学力学系转入经济学系),从纯粹的数学研究踏入经济与数学相结合的数量经济学领域。
新事物的发展成熟,大多要经历一个漫长曲折的过程。选择了这样一个陌生领域,也就意味着将要面临诸多困难和重重压力。但他们没有退缩,而是坚持迎难而上,因为他们深知,作为投身于学术科研的知识分子,身上背负着响应时代号召、为国家发展贡献智慧和力量的责任与使命。改革开放前,“经济与数学相结合是反马克思主义的伪科学”思想曾一度在国内蔓延,与数量经济学相关的研究资料奇缺,学者们对这一领域更是鲜有问津。二位老师积极努力探索寻找这一新领域的途径,恰逢社科院组织了“数量经济讲习班”,邀请十位美国著名的经济学教授前来讲学。通过这个讲习班,秦宛顺和其他一百多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学者第一次较为系统地接受了数量经济学知识。自此,国内引介西方经济学理论与方法的进程也正式开启。北大是国内首批开设数量经济学课程的院校之一,秦宛顺和靳云汇又是该领域教学的率先实践者。二位老师对这些理论和方法,深入思考消化吸收开始进入这一学术领域。80年代初秦宛顺讲授数理经济学课程,开课以来,教室里每次都是座无虚席,许多人干脆就站在教室外面听讲,这在当时的经济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重提“由数转经”这一事业上的重要抉择,二位教授仍然感慨良深。他们希望通过自身的经历为青年学子提供有益参考:时代召唤、敏锐洞察、顺势而为、锲而不舍、持之以恒。个人发展当适应时代和社会的需求,并考虑自己的兴趣与特长。无论路途多么艰难,都不要轻言放弃,只有坚持走下去,才能看到成功的曙光。

回想近半个世纪的学术科研之路,其间受教、蒙惠于多位恩师,令秦、靳夫妇至今念念不忘。而他们特别要感谢的两位老师,一是原经济学系主任胡代光先生,一是光华管理学院的厉以宁先生,他们是帮助秦宛顺和靳云汇踏入数量经济学这片广阔天地的引路人。
当初正是胡代光先生预见到国内经济学研究必然要走与数学相结合的定量化道路这一发展趋势,继而组织经济系教授与两位老师座谈劝导并推荐两位老师调入经济系任教。那时,经济系正在筹办管理专业,秦、靳夫妇便成为该专业的第一批教员,一面为学生讲授高等数学等课程,一面孜孜不倦地学习西方经济学知识。
厉以宁先生则是秦、靳夫妇的良师益友,在经济学研究方面对他们给予了莫大的帮助。是厉先生引领他们走进西方经济学的大门,激发他们不断探索经济学研究领域的创新点与突破口。三人的“第一次握手”还要追溯到上世纪80年代初期,当时厉先生正在编写《现代西方经济学概论》专著,上篇讲授经济学理论,下篇则涉及经济理论的数学推导。他请秦、靳夫妇协助完成下篇撰写。夫妻二人尽心竭力,精益求精,夜以继日笔耕不辍,常常工作至东方既白。对二位教授而言,那段日子虽然辛苦,却是十分宝贵的学习机会。《现代西方经济学概论》在80年代一经出版,便成为各大高校经济学专业的参考教材,好评如潮。而能够运用自己在数学领域的特长为普及西方经济学知识服务,也令二位教授倍感欣慰。二位教授至今仍感慨地说,是厉老师将我们领进了经济学科的大门,开始了后半生经济学定量方面的研究。
自此,秦、靳夫妇便与厉以宁先生结下了不解之缘,开始了长期亲密愉快的合作。1981年厉老师推荐二位教授在人民银行研究生部任教,达30多年的执教岁月培育众多金融界的精英,并与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厉老师还与二位教授共同承担了多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社会科学基金、省部级、企业及国际合作项目,将教学科研与中国经济现实紧密结合,为社会经济建设服务。项目研究过程中两位教授精心安排深入调研,组织师生共同切磋,撰写初稿,然后经厉老师编排、修改、写序,形成专著,专著体现了厉老师的新思想、新观点,如在《中国经济增长与波动》专著中发表了他的中国经济处于第二类非均衡的著名观点,大大升华了研究成果的学术水平。厉老师指导的项目常常具有前瞻性、创新性、理论性和现实性。回忆起30多年来同厉老师的相知相交,秦宛顺和靳云汇深感受益良多。厉老师虚怀若谷、平等互重的学术态度,包容吸纳不同学术风格不同研究途径的学术涵养,富有前瞻性、创新性的学术洞见,为他们的学术科研树立了典范,指明了方向。
秦宛顺和靳云汇谦逊地表示,一路走来,他们能够在学术上略有所成,要归功于所有施之恩,予之惠的“引路人”,而这也正是北大和光华馈赠于他们的最为宝贵的人生财富。

数年苦耕三尺台,忘却双鬓黑变白。呕心已化经纶雨,青苗尽做栋梁才。
五十余载的教学生涯,秦宛顺、靳云汇如今已是桃李芬芳。他们培养的学生在金融、经济等诸多领域成绩斐然。谈到自己的爱徒,二位教授的自豪和欣慰溢于言表。而弟子们在治学、为人等方面的事迹,数不胜数,秦宛顺和靳云汇至今印象清晰。
现任光华管理学院院长蔡洪滨,曾是秦宛顺指导的硕士研究生。在论文撰写中表现了他功底深厚,思考深入,肯于钻研和创新的精神。在其硕士论文中突破了两大难点:一是利用投资数据和对折旧的适当假设,构造出我国固定资产存量的时序资料,填补了这方面的空白;一是采用非线性最小二乘法估计生产函数,这在当时还少有人问津。他的论文得到学者专家的高度评价,研究成果收录于厉以宁先生与二位教授合著的《中国经济增长与波动》一书中。蔡洪滨留美第一年的优异表现,给美国教授留下深刻印象,主动推荐蔡洪滨赴斯坦福大学深造。蔡洪滨没有辜负秦宛顺的厚望,以优异的学习成绩和勇于创新的学术精神获得了周围师生的一致好评。
时任中国人民银行研究局副研究员的卜永祥是秦宛顺的博士研究生。他的博士论文《人民币汇率研究》对一直备受关注的人民币汇率问题进行了系统而深入的探讨,为此获得了金融界黄达一蒙代尔奖,继而获得了全国优秀博士论文奖,当时在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尚属首次。后来,论文主要观点被全国社科基金以快报形式报送中央政治局。“学生的研究受到国家的重视,我们做老师的替他们感到由衷的自豪。这意味着学术界的声音能够直达国家最高决策层,从而对人民币汇率政策产生积极的影响。”回忆至此,秦宛顺的话语中仍难掩激动之情。
另一位给秦、靳夫妇留下深刻印象的学生是江若玫,她是靳云汇的博士研究生。她虽是台湾人,却对大陆有着深厚的感情。多年来,她身体力行,用满腔热忱为巩固海峡两岸关系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量。2006年9月起,江若玫赴新疆石河子大学支教。她将所得报酬悉数捐出,作为本科生的奖学金,并为当地教学提供切实的建议。她还组织台湾学者赴石河子大学参加国际研讨会,以加强两岸交流。身在台湾时,她主动关心赴台交流的大陆学生的学习和生活,像一位无微不至的大姐姐。秦、靳夫妇到台湾时,她亲自到机场迎接和照料,逢年过节,也从不忘打电话问候。对于两位老人而言,她就像女儿般亲切贴心。
秦宛顺和靳云汇深受学生的爱戴,每逢佳节,学生们都会到老师家中探望。两位教授也常把“教学相长”这个词挂在嘴边。他们认为教学相长,狭义地理解是教师教学生,学生受益;但同时教师为了更好地教学必须不断地学习,学生也帮助了教师的提高,从学生身上,能学到许多新的东西。广义地说,在教学过程中老师结交了很多学生,开始是师生关系,后来就成为人生旅途中的好朋友,好朋友可以相互依存,相互托付。

采访过程中,二位教授侃侃而谈和优雅的风度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周身洋溢出的劲头与活力,让我们丝毫感觉不到这对伉俪已经年逾古稀。
问及二人的养生“秘诀”,靳云汇兴致盎然地谈起他们的“四乐”原则,这是二位老师根据先人的古训和多年来的人生体会总结而成的。所谓“四乐”,即劳动快乐、助人为乐、知足常乐和自得其乐。兴致勃勃地聆听二位教授讲述其中的真谛,我们不禁深感于言语间流淌出的那份豁达与睿智。
一乐——“劳动快乐”。无论是从事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都要具有肯吃苦、肯吃亏的精神。踏踏实实做好每一项工作,虽然辛苦,却会因自身才干的增长而快乐;不计报酬,不争名利,看到学术成果的诞生和学生的成长成才,内心便会获得一种永恒的快乐。多年来,秦宛顺和靳云汇一贯秉持“劳动快乐”的原则。退休以前,他们每天早晨七点多到学院,一直忙到晚上九十点钟才回家。靳云汇笑言,一年365天,他们老两口也只有除夕和大年初一可以清闲下来,有时甚至连年三十上午都要约学生谈论文。学生们也常常问二位教授,如此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工作,会不会感到很累很疲倦。秦、靳夫妇则认为,应当抓紧年轻时的大好光阴多做一些事情,这样到老了才会不留遗憾,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
二乐——“助人为乐”。这是古人的遗训,也是靳云汇的家训。早就听说靳云汇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在家庭的影响下,“助人为乐”的观念从小便根植于靳云汇教授的心中。她有这样一个观点,帮助别人其实也是给了自己回报社会的机会。这份付出是自愿自觉的,无求回报的。从这个意义上看,帮助别人一定是相互的,因为在助人的同时,自己也获得了精神上的升华,这何尝不是别人对自己的帮助?读高三时,靳云汇每天放学后都会帮班上的一名印尼华侨补习功课,整整一年从未间断。后来,这名华侨顺利地通过高考,从当初的留级生成为了光荣的大学生。而这段帮助别人补习的经历,反过来也对日后的靳云汇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她能够把复杂深奥的原理用简明清晰的语言讲给学生,把学生不易理解的计量经济学知识一下子变得明白如话。而这种能力,正是通过多次帮助他人补课、辅导而得到训练和提升的。秦宛顺补充说,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怀与帮助也是相互的。令他印象深刻的94级学生谭震,知道秦宛顺眼睛不方便,每天都亲自接送秦宛顺上下课,从中关园到二教,一学期风雨无阻。即便是北风呼啸的严冬,他也准时出现在秦宛顺家门口。这种浸润师生心灵的互帮互助,让秦、靳夫妇备受感动。
三乐——“知足常乐”。秦、靳夫妇坦言,现在有机会学习、工作,有能力帮助别人,为大家服务,为社会奉献,这种生活就挺好,就应知足,特别光华对退休教授十分地关怀照顾,能有现在这样的生活,他们非常知足。通过努力劳动取得成绩,发挥自身光热帮助他人,便会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不攀比财富,不嫉妒权势,便会拥有一颗坦然的心。退休后,二位教授得以将更多精力投入社会服务,同时注重养生,保持健康。“事能知足心常泰,人到无求品自高”,正因怀着一颗知足常乐之心,二位教授在学术、科研、人生之路上成为令人尊敬和景仰的典范。
四乐——“自得其乐”。能让自己快乐,也是一种能力。因为只有先“自乐”,才能给他人带来快乐。自得其乐,就要学会把世界和人生看透,把金钱和名利看淡。秦、靳夫妇“快乐人生”的信条之一,便是“绝不做挣钱的工具和财富的奴隶”。人,生来就应该快乐地活着,所谓的成功,也不仅仅是钟鸣鼎食,闻达显贵。在靳云汇看来,人生成功有三件事:一是能生存,能自立;二是孝敬父母,抚育子女;三是服务他人,奉献社会。做好这三件事,人就会活得很愉快。 一直以来,秦、靳夫妇秉持“四乐”原则,家庭生活幸福和美,被传为学术界的美谈。他们认为,夫妻双方在理念上应当相互尊重,互帮互助,优势互补。同时,感情固然重要,但理性绝不能丢。靳云汇有句名言:“为什么吵架呢?”和睦的家庭是基础,为事业成功保驾护航。
谈到在家中的“地位”,秦宛顺坦言自己还是比较依赖妻子的。由于眼睛不便,查阅资料时,需要靳云汇在一旁协助,写出的文章也需要由靳云汇进行整理。而靳云汇则盛赞先生的厨艺,“民以食为天,我不会做饭,秦宛顺做饭特别好吃。”
退休以后,为保持身体健康,秦、靳夫妇坚持锻炼身体。闲暇时,秦宛顺会听听新闻,了解国家大事;靳云汇则钟爱数独游戏,并打算拾起搁置已久的书法。看到二老的生活怡然自得,精神状态乐观饱满,我们由衷地感到他们积极倡导的“四乐”原则,便是这快乐人生的源泉。
看到学院的迅速发展,二位教授感到十分骄傲和自豪,并表示愿意继续为光华奉献自己的力量。“中国有十几亿人口,咱们这几百人能够走到一块儿,这就是缘分。”他们希望所有光华人珍惜这份宝贵的情谊,相互团结、合作,共同建设光华和谐的大家庭,并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